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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异形空间与诸神的黄昏

              2019-05-13  钻石佬

              我所见过的事物,你们人类绝对无法置信。我目睹战船在猎户座的端沿中弹燃烧,映动绝美光芒。我看见C射线,划过唐豪塞之门,闪耀于幽暗的宇宙空间。然而,所有这些瞬间,?#25112;?#36716;?#24067;?#36893;,犹如雨中的泪水……死亡的时刻到了。

              ——雷德利·斯科特,《银翼杀手》,Roy

              1)你看见了什么?

              你究竟看见了什么?#30475;?#26696;,唯有你才能告诉自己。真实的结果是,无论你看见了什么,你就是什么。

              当美艳动人的布伦希尔德出现时,无论其身份叫做冰?#21495;?#29579;,还是叫做女武神,在人群中,她都是一眼就看见战斗者齐格弗里德。他是如此强悍。

              唯有充满勇气的人,才配得上璀璨的相遇。这就是发生于齐格弗里德与布伦希尔德之间的传奇故事。终其一生,布伦希尔德的生命,都犹如那艘于猎户座端沿中弹的战船,熊熊燃烧,映动绝美光芒。

              她的命运,从此开始注定。归根结底,这是一种属于自由意志的选择。

              当布伦希尔德的身份为前者,冰?#21495;?#29579;,则存在于德意志英雄史诗《尼伯龙根之歌?#20998;校?#33509;为后者,女武神,则为瓦格纳创生于宏大歌剧《尼伯龙根的指环》里。然而,在雷德利·斯科特的叙事空间里,两者完全是同一个人。

              不同的只是名字。如果她的名字叫做蕾普莉,那么她就是《异形》里的女武神;如果叫做伊丽莎白·肖,那么她就是《?#31456;?#31859;修斯》里追寻人类生命起源的冒险者。

              (《尼伯龙根的指环》,冰?#21495;?#29579;,布伦希尔德)

              毫无疑问,瓦格纳的《尼伯龙根的指环》是对德意志史诗《尼伯龙根之歌》的一脉相承,恢宏壮美。在他们之?#24076;?#26159;整个北欧神话幽暗的宇宙空间;而在他们之下,则是一个枝蔓丛生的平面世界,直接催生出为当代人所熟知的“漫威宇宙”、“人类中土?#20445;ā?#39764;戒》及《霍比特人》)、“魔兽世界”以及“异形空间”。

              那么,你究竟看见了什么?是漫威宇宙还是异形空间,抑或其他?不妨想一想,或许只需一秒钟,你便能牵出答案。

              如果,你无所?#25509;形?#31572;案,且不屑于去寻求,那么我要恭喜你,你的世界将如你所愿,是如此的岁月静好。于是,读到这里,就像本人天风盗于58日所发文章?#31471;?#20154;聚会:男人究竟要?#20998;?#20160;么》所说的那样,你“便可以抬手点击关闭键,轻松原路返回了”。

              如果你竟然还打算继续往下看一看,那么就要小心,接下来的文字阐释,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幽暗。

              2)异形空间

              事实?#24076;?#25105;很?#19981;?#28459;威电影,从钢铁侠到雷神,到美队,再到复联,都愿意手捧爆米花,或端坐,或?#26696;?#20248;躺”于影院之内,摈弃?#24189;睿?#23613;情去消受这难得的片刻欢娱。

              观影的感觉是如此美妙,就如同手中的爆米花那样,爽脆而可口。只是,我不会把漫威宇宙的任何情节带出影院,连同这份爽脆可口的感觉,都让他们随着荧屏谢幕的乐声,一并消逝而去。

              当悲剧式的北欧神话,所有的结局都能弹奏出英雄战胜坏蛋的旋律,也?#33073;?#21270;成安徒生童话里岁月静好的结局。于是问题来了,我既无法触及遥远北欧神话脉搏,又不需要童话世界来慰藉,那么该怎么办呢?#30475;?#22810;数时候,只能是凉拌。

              至少总会有片刻的恍惚,或不甘心的挣扎,如潮水般袭来。一?#26032;?#23041;宇宙里的故事,都概无例外被尽量淡化或缺失逻辑,因而那些情节,便成了无线的风筝,看起来摇曳生姿,实则梦?#38376;?#24433;。

              幸运的是,当漫威宇宙转?#24067;?#36893;之后,还有异形空间,用逻辑的方式承接起北欧神话的炽热与冰冷。这,就是雷德利·斯科特要去做的。

              (图为雷德利·斯科特Ridley Scott

              正如在《异形》和《?#31456;?#31859;修斯》里所呈现的那样,斯科特描绘出更加真实的空间。他甚至已经走到逻辑的尽头,竭力去窥视远古神话里所携带的基因密码,以及造物主疯狂的内心世界。与漫威宇宙不同的是,在异形空间里,看不见任何一?#29615;?#31581;,但手里却拽?#27431;?#31581;的逻辑线头。

              斯科特这样?#26432;?#24352;望,我也如此艰?#23547;?#28041;。我宁愿作出这种选择,紧拽逻辑的线头,不在乎最后发现牵动线?#20998;?#31471;的那?#29615;?#31581;,究竟是天使,还是魔鬼。

              谁将会是造物主?对于创作出《尼伯龙根的指环》的瓦格纳而言,造物主是北欧神话;对于斯科特的狂奔而言,造物主便是瓦格纳;而对于异形世界?#27492;擔?#36896;物主只能是斯科特。这就是一根被逻辑贯通而成的“创造链?#20445;?#22914;同布伦希尔德那双清澈的眼眸,光彩照人。

              ?#38405;?#20123;人而言,这是一条不可自拔的命运之河。这条“创造链?#20445;?#21516;样清晰出现在异形空间里,简要如下:

              “太空骑师(巨人族)--地球人类--复制人大卫(《?#31456;?#31859;修斯》里的生化人)--异形”。

              在这条创造链中,最后由大卫“创造”出来的异形,力量更为?#30475;螅?#32456;于对巨人族和人类进行彻底的反噬,就如同瓦格纳在《尼伯龙根的指环?#36820;?#22235;章《诸神的黄昏》所描绘的那样,曾经那样辉煌的瓦尔哈拉神殿,终于在因齐格弗里德和布伦希尔德而点燃冲天?#19968;?#20013;,片片化为灰烬。

              显而易见,这条创造链,性质上如同基督教所启示的创生灭亡,毫无二致,区别只在于具体形态——斯科特或瓦格纳采用的是北欧神话表达方式。

              (《?#31456;?#31859;修斯》,复制人大卫站在巨人族面前,这一刻,他究竟在想什么呢?)

              如此叙事主题,用斯科特的话?#27492;?#23601;是,“欲要创造,必先毁灭”。用本人天风盗在此前文?#30053;?#35828;过的话则是,“冲突,?#26494;系?#20043;爱”。

              如今,作为“造物主”的人类,已经创造出智能机械系统,以及“机器人?#20445;?#21487;以预见,随着对宏观宇宙空间和量子微观世界认知不断推进,类似大卫那样的复制人的出现,已不会太遥远了。

              3)机器人三定律

              面对未来必将出现的机器人,或智能世界,人类至少已经深?#36867;?#34385;了70年。1950年,阿西莫夫的《我,机器人?#36820;?#29983;,正是?#20174;?#36825;种忧?#29301;?#25552;出了著名的机器人三定律(Law):

              第一定律: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个体,或目睹人类个体将遭受危险而袖手不管?#22351;?#20108;定律: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给予它的命令,当该命令与第一定律冲突时例外?#22351;?#19977;定律:机器人在不违反第一、第二定律的情况下要尽可能保护自己的生存。

              不久,阿西莫夫思来想去,还是不放心,在三定律之前又添加上一条?#26263;?#38646;定律?#20445;?#21363;是:

              第零定律:机器人必须保护人类整体利益不受伤害。

              这时候,是否就可以削除人类的?#24605;?#20102;呢?且看?#26263;?#38646;定律”的表述,不要说?#24418;?#34987;创造出来的机器人,就连人类本身,对何谓“人类整体利益?#20445;参?#27861;给出清晰的定义。所以答案是,人类的顾及丝毫没有得到削除。

              于是,对?#24418;?#20986;现的机器人的限制,仍然继续。1974年,迪罗夫提出第四定律:“机器人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确认自己是机器人。”这样一来,可以了吧?#30475;?#26696;还是,不够。

              1989年,哈里森又提出这样一条机器人“繁殖定律?#20445;骸?#26426;器人不得参与机器人的设计与制造,除非新机器人的?#24418;?#31526;合机器人原则。”这样又够了吗?#30475;?#26696;是,依然不行。

              在此期间,?#27515;?#20811;经过严肃的思考,瞻前顾后之后,在机器人三定律、第零定律、第四定律以及繁殖定律的基础?#24076;?#21448;在最优?#20219;?#32622;补充加上一条“元定律?#20445;骸?#26426;器人不得实施任何?#24418;?#38500;非该?#24418;?#31526;合机器人原则。”

              瞧,不仅是以上所述的这些,还有更多。所有这些对机器人的限定,核心诉求只是为了一点,即,通过在?#24418;?#19982;道?#24459;?#23545;机器人不断进行约定,?#32321;?#20154;类绝对的安全与绝对的利益。问题是,人类世界上会存在“绝对的”安全吗?显然,这是一个逻辑笑话。

              如果一定要打破?#24443;?#38382;到底,何处才会存在“绝对的”安全,答案也只会有一个——在?#31995;?#37027;里。

              由此可见,遑论机器人三定律,哪怕把定律增加到一百条,人类的?#24605;?#37117;不会因此而减少与消除。而是走向相反的结果,限定机器人的定律越多,只会?#24471;?#20154;类的?#24535;?#36234;大,也就越是虚弱,越是无助。

              面对这样的困扰,斯科特选择了不同的挣扎方式。

              4)银翼杀手

              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这是来自我国民间的一句谚语,翻译成西方语境来表达,就是墨菲定律——那些为你所?#24535;?#30340;,?#32654;?#30340;,无一例外,迟早都会一一?#30423;佟?/span>

              从《异形》到《银翼杀手》,再到《?#31456;?#31859;修斯》,墨菲定律所蕴涵的潘多拉魔盒终于被打开了。譬如,《?#31456;?#31859;修斯》里的复制人大卫,除了人类植入的编码程序所界定的责任(Duty)之外,有一天竟然出现了“梦境?#20445;?#20135;生了自我意识。大卫终于“觉?#36873;?#20102;。

              大卫拥有了自由意志,就意味着所有的机器人定律瞬间全部作废。大卫开始形成“创造”能力,并付诸?#24418;?#35692;如,经他之手,利用伊丽莎白·肖博士和巨人族的身体,作为培育母体,终于创造出逻辑更冰冷,?#24418;?#26356;强悍的生命体——异形。

              对于人类而言,无论是来自大卫,还是异形的威胁,都立即扑面而来。人类第一要做的,首先就是进行反击,譬如在《异形?#20998;校?#22899;武神蕾普莉对异形所做的那样?#40644;?#22914;在《银翼杀手》里,戴克对复制人Roy的追杀一样。这些,均属于生物体条件反射式的本能?#20174;Α?/span>

              可贵的是,斯科特并未止步于此。通过杀手戴克对Roy追杀演绎进程,和复制人不断对自己身份属性提出疑惑,并开始出现对生命和权利的诉求一样,戴克也开始拷?#39318;?#24049;——在诸多能力与品格?#24076;?#22797;制人已超越人类,而人类又为什么会如?#26031;?#27493;自封?

              面对更高的造物主,事实?#24076;?#20154;类自身以及人类的创造物复制人,都不?#26432;?#20813;要面临同样的身份定位问题。异形也一样。“我是谁?”最初的疑问,足?#28304;?#36215;整个人类的命运。

              戴克追杀复制人Roy,结果却是Roy拯救了戴克。这时候,Roy已进入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,他抱起一?#35805;?#40509;,在暴雨中坐下,注视着戴克这样说:

              “我所见过的事物,你们人类绝对无法置信。我目睹战船在猎户座的端沿中弹燃烧,映动绝美光芒。我看见C射线,划过唐豪塞(Tannh?user)之门,闪耀于幽暗的宇宙空间。然而,所有这些瞬间,?#25112;?#36716;?#24067;?#36893;,犹如雨中的泪水……死亡的时刻到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(《银翼杀手》,在暴雨中,复制人Roy救起戴克后,说出了最后的?#32435;#?/span>

              Roy提到的唐豪塞之门,常被人们理解是一个?#30475;?#26460;撰出来的宇宙空间名词,而被忽略。事实?#24076;?#25105;可以告诉你,对于斯科特而言,对于这样的细节,怎么可能会随意命名呢?

              唐豪塞,就是瓦格纳的歌剧《唐豪塞》。在歌剧里,瓦格纳关注的主题是救赎与?#24459;?#22312;斯科特的异形空间里,同样需要穿过一道救赎与?#24459;?#20043;门。

              可能有人会说,这不过只是一部电影罢了。“只是一部电影罢了?”?#20882;桑?#22079;嘿,我?#20204;?#36825;么说吧,无论是语言和文字,神话与童话,还是影像与音乐,抑或是生命与基因,充其量也不过只是一种信息存储与传播的形式载体罢了。

              不管怎么说,是人类还是复制人,?#21442;?#35770;问题是否得到解决,作为一种有机生命体,如Roy所言,在不远处均存在一个同样的归宿——“死亡的时刻到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这是Roy的命运,也是诸神的黄昏。

              5)诸神的黄昏

              是的,“死亡的时刻到了。”在《异形:契约》里,开头与结束,均响起瓦格纳《尼伯龙根的指环》乐章:众神进入瓦尔哈拉(Entrance  of  the Gods  into  Valhalla)。神域终于要走向?#25112;幔?#34987;自身宿命完全吞噬。就这样,斯科特以洞悉之眼,运用大量隐喻,象征异形空间与北欧神话同一性本质和永恒主题:“创造冲突救赎毁灭”

              瓦格纳用音乐(歌剧)的形式表达了对世界的认识,斯科特则是采用音频影像作为载体,?#26377;?#20102;这样的思考。斯科特在《?#31456;?#31859;修斯》里展现出来的宏大视野,与瓦格纳完全一脉相?#23567;?#22312;瓦格纳音乐的空间世界里,唯有依靠“诸神--巨人--人类--侏儒”之间的相互交流与冲突,用这样的方式,试图完成对人类自身局限性的?#40644;?#21644;超越。

              当年,年轻的尼采倾听了瓦格纳的音乐之后,不禁击节赞叹,“这就是化为声音的激情。”可?#36816;擔?#23612;采对瓦格纳是毫无保留的一见钟情,并在其首部著作《悲剧的诞生》的扉页上刻下文字,?#36299;?#32473;理查德·瓦格纳?#20445;?#20197;此表达爱意,亦为激情。

              如何才能超越人类自身的局限?瓦格纳通过音乐,斯科特采用影像的方式对未知边界进行了?#22303;?#30340;敲击。尼采呢?他采用的表达方式,当然就是文字,他对此的思考,完整体现在其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》一书中。他思考的结果是什么呢?扼要而言,本人天风盗以为,核心要旨有这三点:

              其一,人类处于“超人--人类--野兽”生存链条中,作为中间形态物种,超越的方向只能是试图成为超人。

              其二,?#31995;郟?#31070;)必须死,以腾出空间让人类演化成为超人。

              其三,?#31995;?#24050;死,要重估一?#23633;?#20540;,凡缺失强力意志者,本质上没有丝?#38142;?#22312;的价值。

              如今,再回过头来看,从神话开始,到瓦格纳,到尼采,再到斯科特,不同形式的叙事,贯穿其间的逻辑线,都是斯科特在《?#31456;?#31859;修斯?#20998;?#34920;达的这句话,“欲要创造,必先毁灭”。

              在《诸神的黄昏》里,众神走入神殿,也注定进入无可摆脱的毁灭。

              (诸神的黄昏)

              如同诸神,也如同布伦希尔德与齐格弗里德一样,无论人类处在瓦格纳的“诸神--巨人--人类--侏儒”创造链,还是处在尼采的“超人--人类--野兽”生存链,抑或是斯科特的“太空骑师--地球人类--复制人--异形”的异形空间,无论处在哪一个生存环节,都无从逃脱毁灭的命运。

              这种毁灭,甚至都不会出现前兆,随时轰然坍塌。

              在现实社会里,这条逻辑线同样真实与冰冷,全部贯通于人类社会所有形态中,无论是叫做文明与文化,还是种族与阶层,抑或是国家与民族,没有例外。一?#20852;?#26376;静好,勿论长短,皆为假象。

              这条逻辑线是不是很?#37326;擔?#19981;,我的答案是,比你所想象的?#23545;?#36824;要更加暗黑,更加无情。人类若要实现对自身的超越,就必须迎接更大的冲突,在完成自身救赎之后,或获得?#24459;?#25110;走向毁灭。

              若无救赎,则永不会?#34892;律?#21807;有勇气,方是生命的光辉。

              或许有人会问,尼采与瓦格纳于1876年后走向决裂,又如何理解?用尼采自己的话?#27492;擔?#21363;是,“我的突然转变,不仅是因为与瓦格纳绝交,也是由于我为我自己的天性走向冲突而受苦。与瓦格纳分手,以及辞去巴塞尔大学教授?#25300;瘢?#37117;不过是一种病征而?#36873;!?/span>

              在本人天风盗的语境里,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是,瓦格纳死于1893年,而正是这一年,尼采开始创作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》,大声呼唤超人。用他自己的话?#27492;?#23601;是,“有的人死后方生。”所有这些,显然均在回归这条硬核逻辑线——“欲要创造,必先毁灭”。

              是男人,就要去战斗。

              我相信,斯科特已经触及命运暗黑的边缘。他从宏大的视角去解读人类整体的命运,同时,也用这样的方式,去揭开北欧神话的封印,张扬独眼战神奥丁的?#24418;?#31934;神,擦亮十?#24535;?#20043;剑的斑斑锈迹,试图?#21483;?#27491;在滑向柔媚?#38750;?#30340;欧陆民族,乃至整个西方。

              谨以此文致敬雷德利·斯科特。

              天风盗

              20195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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